穿过时间的肉体
一切又安静下来。
死一般的寂静让我心里一阵阵地发慌。
易延端他们此时在何处?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危险?我担心着他们,也担心着自己。我不知道余震什么时候会再次来临,会给我们造成什么样的伤害。这个时候,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。
我忐忑不安。
寂寞孤独和痛苦更是一次次地向我的坚持发起挑战。
它们企图摧垮我的意志。
我有点后悔让易延端他们离开了,如果他们在我上面,我会和他们说话,说不准说着说着天就亮了,我现在一点安全感都没有,他们在的话,最起码我心理上可以感觉自己是安全的。
那么多天了,易延端发生了些什么事情,他应该和我好好说说的。而且我还想问他一些问题,比如他给我妻子打电话时,她听到我被埋后说了些什么?是不是吓坏了,或者十分冷静,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?
还有,她说过来四川吗?
如果说来,为什么到现在她还没有到来?
我还真希望她来这里,她一定会在上面守着我。和我说话,给我鼓气,让我充满信心地坚持下去。我知道她的脾气,她不会说大话,或者说是豪语壮言,也不会给我什么承诺,但是她会用很平常的话来刺激我。比如说,她会这样对我说:“李西闽呀,你不是说你以前多么多么勇敢吗,怎么才坚持了几十个小时就坚持不下去了,敢情你是吹牛的呀。”也许会这样说:“李西闽,你要乖乖的呀,不要像个淘气我的跟班。”
……仿佛她就在废墟的上面守着我,和我说着话。
我来之前,我们还商量好,等我在四川写完《迷雾我们都要出去度假,目的就是给她解压。
我多么希望我能够活着出去,陪她一起去马尔代夫呀。
可现在对我来说,一切都还是不确定的。
也许我会获救。
也许我会死去……
此时,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就剩下了我一个人。
我在为这个灾难的世界守夜。我听到许多灵魂在地狱里传来的呐喊。他们伸出血肉模糊的手,在黑暗中奔突。我沉痛地对他们说:“安息吧,我为你们守灵,你们是我的姐妹和兄弟——”
像有一只巨大的手,覆盖了我的身体,覆盖了那些亡灵。
一切又归复寂静。
我的心也归复平静。
我什么也不想了,什么也不说了,只是静静地等待天明。我昏昏欲睡的时候,就会用右手的手背去划铁钉,那声音依然疼痛地划过我的心灵,让我的大脑保持着清醒和警惕。
我残破的肉体在穿越漫长的时间……